2026-06-29 16:48:52
城南悦来茶馆,下午场的说书先生,叫李半城。
本名李守义,早年跑过码头,拜过师傅,一部《三国》说得活灵活现。因为说得好,半条街的人都来听,久而久之,大伙就叫他李半城,本名反倒没人记得了。
李半城五十多岁,中等个子,穿灰布长衫,洗得发白了,却永远平平整整。手里一把折扇,扇面是素的,没画山水花鸟;一块黑檀木醒木,边角磨得发亮。往台上一坐,腰板挺直,眉眼都透着精神。
每天下午两点,醒木 “啪” 地一拍,全场立马静了。嗑瓜子的停了嘴,添茶的放了壶,连跑堂的伙计都靠在柱子边,支棱起耳朵。
他说书不紧不慢,声音不高,却有穿透力。说关羽温酒斩华雄,折扇一开一合,刀光剑影都在里头;说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,语气里带着劲,台下人都攥紧了拳头;说到走麦城,他声音沉下来,语速慢下来,台下的老太太们都掏出手绢抹眼泪。
听书的多是老街坊。拉车的、做买卖的、教书的、退休的老工人,花两文钱买碗茶,能坐一下午。也有半大孩子,挤在门口听,不买茶,就站着。李半城看见了,也不说破,照样说。有回下雨,门口站着几个孩子,淋着雨还听。他停下不说了,叫伙计:“去,搬几个小板凳,让孩子们进来坐。淋感冒了不值当。”
伙计把孩子领进来,挤在过道里。李半城看着孩子们,笑了笑,醒木一拍,接着说。散场的时候,孩子们要跑,他叫住,从怀里摸出几块糖,一人一块。“下次来,别站门口了,进来听。”
有人说他,“你这说书的,不赚茶钱,还倒贴糖。” 他摇摇头,“孩子爱听书,是好事。听多了三国,知道什么是忠,什么是义,长大了走不歪。”
他说书有规矩。不说淫词滥调,不胡编乱造,不拿古人插科打诨。有人点《济公传》里的荤段子,他当场就拒了。“说书的嘴,是讲是非的,不是糟践人的。” 他说,“台下有老人有孩子,说那些东西,亏心。”
有一回,他嗓子哑了,说话都费劲。台下老听众说:“李先生,您歇一天吧,身体要紧。” 他摆摆手,喝了口胖大海,清了清嗓子,“没事。老哥们天天来,我不能让大伙白跑一趟。” 那天他说得轻,却依旧字字清楚。散场的时候,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。台下人都站起来,给他鼓掌,鼓了好久。
茶馆老板过意不去,要给他加钱,他没要。“拿一份钱,出一份力。应该的。”
后来,街上有了收音机,后来又有了电视。听书的人越来越少。悦来茶馆的下午场,从满座,到稀稀拉拉几个人,最后只剩三五个老听众。
有人劝李半城,别再说了,换个营生吧。他摇摇头,“只要还有一个人听,我就说。”
他还是每天准时来,穿长衫,带折扇和醒木。往台上一坐,腰板依旧挺直。人少了,他也不敷衍,该怎么说就怎么说,该拍醒木就拍醒木,该开折扇就开折扇。仿佛台下还是坐得满满当当,还是那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。
有天下午,下着小雨,茶馆里只来了一个老头,是张铁匠,听了他二十年书。李半城照样开说,一部《三国》,说得认认真真。散场的时候,张铁匠站起来,给他鞠了一躬。“李先生,难为你了。” 他赶紧扶住,“老张,你能来,我就高兴。”
再后来,悦来茶馆要拆了,改建成商铺。最后一场书,来了不少人,都是老听众,还有当年站在门口听书的孩子,如今都长大了。
那天李半城说的是《桃园三结义》。说到 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”,他声音顿了顿,眼圈红了。台下也静悄悄的,有人抹眼泪。
散场的时候,醒木最后一拍,声音很沉。李半城站起身,给台下鞠了一躬。大伙也都站起来,给他鼓掌,掌声响了很久。
拆茶馆那天,李半城去了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工人拆房顶,拆门窗,心里空落落的。有人问他,以后不说书了,打算干啥。他笑了笑,“在家说给自己听。”
后来有人见过他,在公园的亭子里,几个老人围着,他坐在中间,手里拿着那把旧折扇,正说着什么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长衫虽然旧了,腰板却依旧挺直。醒木一拍,还是当年的味道。
有人说,李半城守着说书,守了一辈子,太傻。可他自己知道,他守的不是书,是道理,是情义,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一点念想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听,这点念想就断不了。
老街的影子越来越淡,可醒木的声音,好像还飘在风里,清清楚楚,掷地有声。
作者:魏玉珊
中国网 2024-01-16
中国网 2024-01-16
黄石日报 2023-01-16
黄石发布 2022-11-30
黄石发布 2022-11-27
黄石市公安局 2022-11-25
黄石市公安局 2022-11-25
东楚网 2022-11-24
东楚网 2022-11-23
云上阳新 2022-11-22

说书的李半城
城南悦来茶馆,下午场的说书先生,叫李半城。本名李守义,早年跑过码头,拜过师傅,一部《三国》说得活灵活现。因为说得好,半条街的人都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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