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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河酒馆

魏玉珊

2026-06-29 16:48:18

县城南门口,靠着运河有个小酒馆,没挂招牌,门帘是蓝布的,洗得发白了。大伙都叫它临河酒馆。两间门面,四张方桌,条凳都是榆木的,磨得发亮。老板娘姓王,三十出头,男人前年走了,留下这个酒馆,她一个人撑着。

酒馆卖的东西简单。烧酒是本地烧的高粱酒,按碗卖,一碗两文;也有黄酒,温在锡壶里,烫得热热的。下酒菜就几样:盐水煮花生,卤豆腐干,酱黄瓜,逢集的时候,会添一盘卤猪耳朵,切得薄薄的,浇上蒜汁。

天刚亮,早市散了,第一个来的总是卖鱼的周三。裤脚卷到膝盖,腿上沾着泥,手里的鱼篓还滴着水。“王嫂子,一碗酒,一碟花生。” 他往条凳上一坐,把鱼篓往脚边一放,端起酒碗抿一大口,长出一口气,像把浑身的乏都散了。“今个运气好,网上来两条大鲤鱼,一上市就被饭馆收了。”

老板娘擦着柜台,笑着应:“那敢情好,晚上给你留碟猪耳朵,补补。” 周三嘿嘿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他喝酒快,一碟花生没吃完,一碗酒就见底了,抹抹嘴,扛起鱼篓走,还得赶下一个集市。

近中午的时候,陈先生来。陈先生是北街布庄的账房,穿灰布长衫,戴圆框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他每次来都坐靠窗户的那张桌,要一壶温黄酒,一碟卤豆腐干,慢慢喝,慢慢翻手里的账本。话极少,老板娘也不扰他,只隔会儿给他添点热水。

熟客都知道,陈先生家里难。儿子在省城读书,学费贵,老伴常年卧病,他一个人的薪水掰成两半花。每天中午来这坐半个时辰,喝两杯黄酒,是他一天里仅有的清净。有人劝他省点,别喝了,他推推眼镜,轻声说:“回去要算账,喝一点,脑子清楚。”

傍晚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。拉黄包车的老郑,挑菜担的李二,还有几个码头的搬运工,都聚过来。几个人拼一张桌,要两壶烧酒,三四碟小菜,吆五喝六地说闲话。老郑说今天拉了个穿西装的先生,出手阔绰,给了不少小费;李二说今天的青菜卖得快,不到申时就空了担。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偶尔插一句话,笑声混着运河的水声,飘得老远。

也有生客。有回一个过路的商人,带着行李,进来要了酒和菜,吃完了才发现钱袋被偷了,急得满头汗。老板娘看他窘迫,说 “算了,出门在外,谁没个难处。” 商人千恩万谢,说日后一定回来还钱。老板娘摆摆手,也没往心里去。过了半个月,那人果然来了,还多给了不少,老板娘只收了该收的那份。

天擦黑,人就散了。老板娘把桌子一张张擦干净,碗碟摞起来端进后厨。河面上的船灯亮了,一盏一盏,映在水里,像揉碎的星星。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黄酒,靠在柜台边,望着河面发呆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,也带着点船家的饭菜香。

有人劝她再嫁,她笑着摇头。“守着这个酒馆,挺好的。每天见着这些熟面孔,说说话,日子就过去了。” 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黄酒温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胃里。

酒馆的灯灭了,城门也关了。运河的水哗哗地流,不急,也不停,就像这小酒馆的日子,平平淡淡,一天接着一天,没什么大波澜,也没什么不好。

署名:魏玉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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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河酒馆

县城南门口,靠着运河有个小酒馆,没挂招牌,门帘是蓝布的,洗得发白了。大伙都叫它临河酒馆。两间门面,四张方桌,条凳都是榆木的,磨得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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