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6-29 16:47:56
城郊西坡下,有半亩花圃,是陈老蔫的。
陈老蔫本名陈守业,因为性子慢,话少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大伙都叫他陈老蔫。他也不恼,人家喊,他就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。六十多岁,背有点驼,手糙得像老树皮,指缝里永远嵌着点泥,洗不干净。
花圃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。竹篱笆围起来,里面一畦一畦的花,按季节种着。春天有迎春、二月兰、月季;夏天有茉莉、栀子、凤仙花;秋天是菊花、桂花、一串红;冬天养水仙、腊梅,还有几盆墨兰,摆在棚子里。一年四季,花圃里都有花开,都有花香。
每天天不亮,陈老蔫就挑着担子进城卖花。扁担是桑木的,压得弯弯的,两头各一个竹筐,筐里铺着湿稻草,花一盆盆摆得整整齐齐,枝叶都朝着一个方向,看着就精神。他不吆喝,就挑着担子慢慢走,顺着街走,有人喊,他就停下。
他卖花不贵。月季五毛一盆,茉莉一块,菊花按朵卖,一分钱一朵。花都是养得壮实了才拿出来卖,根正,叶茂,花苞多。人家买回去,只要按他说的养,都能开好久。有人说他傻,“花带点骨朵卖,能多放几天,你这都快开了,买回去两天就谢了。” 他摇摇头,“买花是为了闻香看开的。拿回去就开,人家才高兴。”
有回夏天,一个姑娘蹲在他担子前,挑了半天茉莉,眼圈红红的。“大爷,我妈住院了,闻着茉莉香能舒服点。” 姑娘声音细细的,“可是我钱不够,只能买半盆。”
陈老蔫看了看她,没说话,挑了筐里最盛的一盆茉莉,花苞密密麻麻,还有几朵已经开了,香得很。他把花递过去,“拿去吧,就半盆的钱。” 姑娘愣了,“这…… 这是整盆啊。”“没事,” 他摆摆手,“给你妈闻香,多开几朵是几朵。”
姑娘接过花,连声道谢,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大爷,您叫什么?我回头给您送钱来。” 他嘿嘿一笑,“不用。快去吧,别耽误了。”
后来姑娘真的找来了,还多给了钱,说她妈闻着花香,病好了不少。陈老蔫只收了该收的那份,多的退回去。“花就是让人高兴的。能帮上忙,比啥都强。”
也有调皮的孩子。有次一个小男孩,趁他转身找零钱,伸手摘了一朵大菊花,攥在手里就跑。陈老蔫看见了,没喊,也没追。过了会儿,那男孩又回来了,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朵花。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 孩子声音很小,“我奶奶今天过生日,我想送她一朵花。我没钱。”
陈老蔫蹲下来,看着孩子,没骂他。他伸手掐了一大朵黄菊花,花瓣层层叠叠的,开得正盛,塞到孩子手里。“送奶奶,得送朵大的。这朵好。” 孩子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爷爷,我以后帮您浇水!” 他笑了,“去吧,奶奶等着呢。”
人家买花回去养死了,再来买,他就细细地问,怎么浇的水,放哪儿了。然后教人家,茉莉要晒,栀子要阴,菊花不能浇太多水。“花跟人一样,各有各的性子。顺着它来,它就好好开给你看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花,温柔得很。
有人说,陈老蔫爱花胜过爱自己。冬天冷,他怕棚子里的花冻着,夜里要起来两三回,给炉子添煤。夏天热,中午要给花遮阴,一遍一遍洒水。自己吃饭凑活,啃个窝头就点咸菜,却舍得给花买豆饼施肥。
秋天是花圃最好看的时候。几十盆菊花全开了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、绿的,一盆比一盆精神。风一吹,花香混着桂花香,飘得老远。陈老蔫就坐在花圃门槛上,抽着旱烟,看着花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脸上淡淡的,却透着满足。
他没儿没女,老伴走得早,就跟这半亩花作伴。有人劝他去敬老院,他不去。“离开这些花,我睡不着。” 他说,“每天看着它们开,看着它们长,日子就有奔头。”
深秋的傍晚,太阳落下去,天边染着橘红。陈老蔫给花浇完最后一遍水,直起腰,捶了捶背。花圃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。他看着一畦一畦的花,像看着一群孩子。
人活一辈子,图啥呢?他没想过。他只知道,把花养好,卖给喜欢花的人,让人家家里有花香,有颜色,这日子就不算白过。就像花一样,安安静静开着,就很好。
作者:魏玉珊
中国网 2024-01-16
中国网 2024-01-16
黄石日报 2023-01-16
黄石发布 2022-11-30
黄石发布 2022-11-27
黄石市公安局 2022-11-25
黄石市公安局 2022-11-25
东楚网 2022-11-24
东楚网 2022-11-23
云上阳新 2022-11-22

老花农陈老蔫
城郊西坡下,有半亩花圃,是陈老蔫的。陈老蔫本名陈守业,因为性子慢,话少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大伙都叫他陈老蔫。他也不恼,人家喊,他就

正在为您获取最新数据